温和源自傲慢
 

[策羊]浮生叹

“从纯阳宫到天策府的路,是我这辈子都走不完的路。”


*


林浅合着眼皮,鼻尖轻轻的动了动,空气中弥漫着茶香。他是个瞎子,眼睛睁着闭着都是没甚区别的,眼盲让他的嗅觉听觉都比他人的更灵敏。林浅一动不动的坐着,听着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。伸手握住杯子,被狠狠的烫了一下,便改用手指摩挲着杯子。


“我当你已经不要命了。”沈封尘盯着面前眼盲的道人,语气轻蔑,“却还是……跑到我这儿来治病?”林浅唇角勾起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,摇摇头,开口的声音有些嘶哑。“命早已不是我的,我想死也要问过他人……恐怕他人也早已不在乎贫道生死了。”说完呵呵的笑了,一边笑一边突兀的咳嗽起来,撕心裂肺的架势似乎是要把心脏也一同呕出来。


沈封尘到底还是担忧友人的身体,却也忍不住问到:“你同他……”“两年未见。”林浅深吸了一口气,平复下起伏的胸膛,“他两年未见我,可我两年中每天都见到他。”沈封尘惊愕的看着林浅,林浅又笑了:“不过是在梦中罢了。”


一时间二人相顾无言,杯中好茶已经渐渐变凉。在四季如春的万花谷中,林浅依旧裹着厚实的衣物。喝了一口凉茶,林浅皱眉:“苦。闻着那么香,喝来竟这么让人倒胃口。”沈封尘白了他一眼:“这便受不住了?过会儿跟我去吃药,有的是苦给你吃。”林浅皱着眉,有些纠结。沈封尘叹气:“不想吃药也罢,我替你另找个方子便是。不过你告诉我,这毒,到底怎么回事?”


本来在听到不必吃药的那刻,林浅是有些高兴的,然而下一刻沈封尘的问题就让他僵了表情,不知所措。


“为何不肯说?从你中毒那时起,你们两个就……”林浅没说话,将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,手指摩挲着一个铃铛。铃铛很旧了,却很光滑。想来是主人不断的抚摸使

这铃铛上的痕迹都被抹去。


沈封尘拽着林浅的手,他的手指指甲泛着紫黑,想来是体内寒毒未清。林浅不着痕迹的抽回手,沈封尘复杂的看了他一眼。


“能治么?”林浅外头“看”了沈封尘一眼,沈封尘皱眉:“寒毒可清,这手……”


林浅的手原先是很好看的,白净修长,掌心因为练剑有层薄茧。原先同他牵手拥抱,互相吻着手心。练枪的人掌心有层老茧,粗糙磨人,两人纠缠着做那档子事儿的时候,这双手在林浅身上抚摸,往往能给他带来灭顶的快感。


林浅发着呆,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在想什么,面上一红,不自在的干咳一声。沈封尘莫名的看了他一眼。林浅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把事情全盘托出。


“憋了这么久,我也忍不住了,既然你问,那我就摊开说了罢。”


何时初见,已然忘了。两年前二人因为一个已故之人大打出手,林浅单方面的打。那人低声说你别无理取闹了,你何必因为他……林浅双目赤红,疯了一般挥剑往他身上招呼。


“对!是我无理取闹了!你既这么在意他,我送你去见他!”林浅自知打不过那人,却仗着那人让着他而步步紧逼,对方无奈,长枪挑开了迎面过来的剑,林浅看到这样,转身便夺门而出。


二人因阵营之事一直留在昆仑待命,林浅出门后,找了二人常去的那处地方,跳上树,慢慢的坐了下来。后来那人也来了,林浅坐了多久,他便在树下站了多久。林浅闭着眼睛,他在树下一直看着林浅。不知过了多久,林浅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声,猛然的跳下树,把那人往自己身后一拽,随即一根细针没入了他的脖颈。


下毒之人被随后赶来的明教弟子重伤,林浅面色苍白,那人站太久了,刚缓过来,抱着林浅就去寻大夫。


虽然是寒毒,却也能解。代价是林浅失去了光明。当林浅再次睁眼时,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。那人一直趴在林浅床边,紧紧抓着林浅的手。林浅静静地坐了一会,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脸,随后便小心翼翼的摸下床,换上衣服,带着自己的武器离开了。临走时摸到了桌子上的铃铛,犹豫一会,把它也带走了。


后来,便是两年的避而不见。林浅走走停停,一直装作已忘记了他的样子。不见,或是最好的结局。


沈封尘听了以后,沉默了一阵子,开口到:“其实,他……”“他已经成亲了,我知道。”林浅笑了。“来找你不过是想把心里压的话吐出来,我的病早就好了。”


那才是他该有的生活,立下战功,娶妻生子,过着光鲜的生活。


林浅同沈封尘告辞,沈封尘问他去哪里,林浅说,去天策府看看,便回纯阳罢。沈封尘说,保重。


这条路很长,林浅没能走完,他也没有去走。他来到小遥峰,满眼春色和昆仑的雪成鲜明的对比。林浅笑了,站在崖边纵身跃下。


多年后,李姓将军偶然路过小遥峰,捡到一把佩剑和一个铃铛,眼熟,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

大抵是哪位同僚遗留的罢。想罢将两件物什抛到山下。


隐约中听到了铃铛的声音,或许是幻觉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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